一次晚宴一些鱼与我们 鱼安闲的生活在水中 被挑选出 被人的手打得晕头转向 然后在锅中接受死亡 手指在鱼腹上摸索 从腮部插入 翻转 抠出内脏及血肠 她说:啊!多么残忍的杀鱼人 他们杀鱼是为了满足我们舌尖上强烈的味蕾 我们也并不因此而影响我们良好的肠胃 以及食用美味的心情 我们食肉剔骨有条不紊 我们用纸不是为了擦去血痕只仅仅为了拭去油迹 她说:啊!多么鲜嫩可口的鱼肉 水份子充分地运动与融合 鱼的血已溶入汤中 所以赏心悦目 地上白生生的鱼骨横七竖八 碗中还有最后张嘴呼号的鱼肉 努力咽下最后一块鱼肉 抚摸滚圆微腆的腹肚 开始喝茶 开始吹捧彼此地善良与各种美德 我们安闲地生活在人群中 然后被精心挑选出 黑暗中撞扁了鼻子与脸 坐在摇椅中 我们也将等待死亡之手 1994年 树 受孕于天地浓郁的忧伤和雍容 长成虬枝与华盖 然后孕育了我 我该以一种怎样的姿态向你走来 溶入你广博的胸怀 而 不带一丝异状 于是 长叶成枝 用一只眼睛流泪 另一只眼睛用来 守望那片有雨有梦的疆界 看着我一身斑驳而丑陋的伤疤 你的悲哀如呼吸般平滑而自然 上天给了我什么面孔就给了我什么表情 深远而沉寂的钟声中 你开始苍老 沉默中 期待不言而喻 你是生命中简单的涅磐 我却生于你粗糙的手掌之上 我又将为谁而歌 死在谁的注视之下 1998年 七月二十二日夜,青城 七月二十二日夜,青城 面前是一条幽长的山路 黑色 覆盖传说的呼吸和恐惧 身后是灯光人影 是寻欢作乐的流水 贯穿一夜的回忆和一生漫长寒痛的声音 风秘密地穿过我的身体 穿过一支烟从燃到熄的距离 让我为你孕育一份呕吐的快乐 呕吐以及过份吸食香烟的晕眩 我坐在盘旋的山路中间 肉身完全被抛弃给恐惧 我狰狞的牙齿开始温柔地挫磨 一只老鼠它在我的身上跳舞 没有城市的车来车往 没有酷暑的闷热 没有父母的叮咛 也没有蚊子的叮咬 没人想要理我 也不需要理会询问 孙悟空一身轻闲手夹香烟躲在暗处 在这狂暴的阴寒统治的 这个美丽而恐惧的盛夏的夜晚 飘荡在寒气中渐渐逼进的人影 她的贪婪多么地令人心酸 我穿着一套男人的衣裤 (尺码绝对偏离我的盼望) 我一只手拿着手电筒 一只手提着因为宽大而随时 可能落下的裤腰 在黑暗的山路上摸索着艰难地穿行 2001年
雨夜 雨水滴落于大地 滴落于房檐 雨水游经午夜孤独的叶脉 石榴花的脸庞和风的秘密 天的灰暗而雨水的声音冰凉如玉 一滴眼泪流向静寂的时间深处 我所等待的那个人 仰头尽酒 椅子在初秋的风里微醉 不能哭泣的双手胡乱翻拣 秋风送来秋花的暗香 秋花等待秋雨的漫长 直到我内心平静 沉入深藏不露的梦呓 还有淡然的信纸 淡然的字迹 淡然隐退的脸庞 还有淡之如烟的手势 过了今夜 一个微笑属于黎明 而你却不属于我 2001/9/12于凌晨1:00 在深夜思念一场雨 在深夜思念一场雨 在恍惚里,命运的场景 转弯。只有 我和你,两杯 孤独的酒。对坐 一夜就是一生的天堂 看着雨,舞蹈的 静静流动的,火焰 它灼伤了石榴的面容 在雨里,才看不见流泪 有那场雨才有,回首时 等待的那个人,在房檐下 为我守候的黄昏。愿望的不可达成 连梦也不可,想象 坚强的花朵,总是 仰脸向天。春天的 阳光,透过梧桐树荫 三月的天气,柳絮 伸出手掌。终于触摸到 真实,一场风和雨 我家的石榴花又在发芽了 就是不说话,我也 知道。花 在等你,我 在等那一场雨 2002.3.16有感 献给我的灰蝴蝶 --之一 在金属般 雨水与雨水后面 你生动而逼真地再现于 我噩梦连连的午夜 准时而确切 一如那对紧贴的翅膀
注视我 直至死亡 香销玉殒化成尘土之上升起的烟气 你是被无形的手遗弃在泥泞中的鲜花 想吞噬美丽的不仅仅是苍茫 我是被移植入火焰的飞蛾 逃亡 疯狂 这个世界的诞生与死亡总是如此的自然 而却没人愿意用结束的方式离开 在黑暗里 我逃避你闪闪的逼视 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复制品 我在茫茫尘土中寻找自己的赝品 却不知我的出现与消失 总是遵循月亮的意志重复那个传说中 一成不变的谜面 1995年
献给我的灰蝴蝶 --之二 不想 成为你梦中唯一装饰的风景 正如不想驻进我眼中全部的阴影 我重复着踏上你的足迹 模仿着你或喜或忧的背影 我若是呵气如兰的忧郁 你就是踏雪而来的苍桑 与你擦肩而过 相视而笑 什么都不曾发生 什么又都发生过了 黎明之外的城市边缘 有一只鸟呆若木鸡 鄙夷的目光从微闭的眼角 斜睨着 鼻角下猥琐的同类与自己 时间走在阳光之外 往事在风中交错叠印 声音与死亡平行成 忧伤而轻曼的音乐 水向下滑落 没有一切只有过程 语言与刀子同样的敏感而锋利 而心上那浅浅的划痕 远胜于 满身创痛的麻木 我望着你 走近 又走远 冷漠的石脸背后滚涌着伤痛的血 浸过阴冷的树根 化成透明的琥珀 在完全浑浊的黑夜里 烟蒂在空中弹出红色的弧线 烟头在水面滋生烟气 暗示着我们流转的命运 我望着你迷朦的眼睛 猜不透究竟 我们 谁和谁 成了谁的替代品 1995年 鱼的欲望的尾巴 --之一 鱼的欲望的尾巴 像连接的剪刀口 剪疼了 离别的窗口 它安然地紧贴于冬日的窗户 仅仅是尾巴 独立于躯体 却铸造了另一种语言与灵魂 相对于形体 语言是干燥而多余的 面对你 为什么我总是缺乏一种温柔的气质? 我们并没有太多想象的领域 在这个地方 我们都感觉孤独 谁能安抚一个的一半呢? 我们的默契来自并不完整的神经 和我签订契约吧! 我愿把灵魂奉献给魔鬼 我疼痛 我真的开始疼痛 鱼在水里嘶咬肉体 从局部开始 我能吞噬一整具肉体 可是鱼却从来不说它的快乐和忧郁 我的尾巴已经泄露了我太多的秘密 鱼在夜里一遍遍贴着我的耳朵低述 在锋利的刀刃下(或者是一只手下) 尾巴没有力气扑腾 我累了 我要离开你 离开你命令的中枢神经 尽管 离开后什么也不是 刀刃却给了我权利 没有尾巴的鱼在水里开始挣扎 鱼的欲望的尾巴占领了水之上的城市 1995年 鱼的欲望的尾巴 --之二 鱼的欲望的尾巴 紧贴窗口 散发腐臭的味道 阳光在树梢间大声喊道: 写!写吧!写下你在城市中的地址 写下你生命投递的印记 但是 我不会写信给你
在欲望的尾巴下 我们开始练习感情的第一次交易 “很久以前我就想找一个人 好好地爱她” 他沉迷于自身的咒语 镜子或者只是窗户的玻璃 被禁锢的尖利的权利 它们沉默不语时 真的 温柔得让我嫉妒 难道说我的态度不诚恳吗? 鱼开始质问尾巴的逃避 对于争执 我无话可说 划开水的鱼开始勇往直前 尾巴 构成欲望的眼睛 我是鱼 我只仅仅是鱼 不是诱饵也不是鱼篓里的战利品 也不需要谁来研究我的情绪 一切 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梦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鱼满含热泪 这是我所不愿意的 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 我都不想占据 1995年 忧伤十四行 Z.水 母 上帝说:说吧 大海的孩子 你们的梦想 从黑色到蓝色 从月光到玫瑰 我都会用羽毛创造 水母只是水母 她不奢望变成银色天鹅 也不想堕落成索取的章鱼 水母只是水母 自卑而安然 远远看着白云变成公主的面纱 看着风筝写成蔷薇的情诗 她不动声色暗怀嫉妒 水母蛰伏在海域深处 随遇而安 平静地呼吸与漂流 她远远望着太阳想像一场美丽的死亡 水母 安然生存 直至 人老珠黄 H.我们未相遇的生日宴歌 从始至终 我无法坦然面对 词语的技巧以及还未说出的谎言 他们的情节写得忧郁动人 我有一点不敢肯定 你的年轮缓慢而幸福的成形 你到来之前我早已顺水而下 我给你的祝福你把它堆成雪人 守护在八月火热的河岸
你总是想挽留下堕的流星 流星自有它卑微的快乐 “你追不上了”它保持一贯的姿势和速度 有一天我对你谈起永远和永远的永远 有一天我说起短暂和黑暗 在那个雨天我亲手完结了道路和琴弦 就是这样了 我们未曾相遇的宴歌不会再唱 L.枯叶蝶 坚持到最后 终于以一只蝴蝶作结束 多少个黑夜它振翅为一道眩目的梦境 以宿醉开始以枯萎暗示 总是无法保留的秘密
我常常想起那个夜晚 多年来唯一一次 躺在草地上让雨水浸湿西装 那个夜晚暗含栀子和草木迷人的清香 那只蝴蝶是多么绝望而疯狂 我总是努力地想插入回忆的契机 想找回那部电话上最后的栀子花 开在暗夜的花很香 飞在暗夜的蝴蝶没有色彩 那只蝴蝶的标本枯萎成叶 人们不用故作就早已理智 我常常想起那个晚上 哭泣的蝴蝶多么疯狂 C.远 方 在该走近时我们走远 在不该思念时我们彼此思念 当良心违背距离的考验 当我说起灯光多么温暖 在你旁边我怀念一只苍老的灰狼 与月夜中的群山协调成的风景 还有那些已死去和将死去的亡灵 她们在道路中间思念怎样的人间天堂 然后我们回忆走过的破旧的庙宇 然后我们思考高深的语言涅槃 然后我们相遇在我们相遇之间 “你的心太乱”那个人一边搔痒一边吐露天机 还有什么是可以水过无痕的呢? 夜夜面对那一摊嘲讽的目光 我想起很久以前遗落在远方的行囊 十四行
1. 悲泪 迷梦之下 深刻指环内侧 情人眼睛 忠贞于白色花棉 跪向隐形的大地 想象 冰冷怀抱 即使远隔千里 也不能拥有 伤害 水草在浅色河流 思念 还不曾到来的诅咒 是为你的罚你的罪 只差一秒 却用尽一生 记住今生的结局 悲泪 迷梦之下 深刻指环内侧 情人眼睛 忠贞于白色花棉 2. 昼死 渐行渐远 失去抵抗本能 黑夜嘴唇 亲吻冰冷 躲在白色窗帘之后 回首 偷窥玫瑰芬芳和青青年少 镜中的魂灵日夜哭泣 手指 扼入伤口 口中说:要爱痛并为之流泪 黑色百合长满婚床 快乐的小小的 花环 花园里最后一枚苹果 眨眨眼就开出一生的花朵 昼死 渐行渐远 失去抵抗本能 黑夜嘴唇 亲吻冰冷 3. 无袖 放下生死之路 割舍不下情爱 看不透 红袖添香 长夜漫漫 光阴开启城门 骑马的武士 寻找 今生的刀箭 尘埃 飞飞扬扬 蕴含 拂过月桂的礼服 讲述童话之前 要先把 红烛的眼泪擦干 纤纤十指开花 却拈不出微笑的容颜 无袖 放下生死之路 割舍不下情爱 看不透 红袖添香 长夜漫漫 4. 未明 阳春三月 柳树伸展眉头 回首来路 酸梅汤 行行 顽灵魔障丛生 长不出三生石上的盟约和思念 蝶蝶梦回庄周 为两条鱼的葬礼 击鼓而乐 长笑而歌 醉眼向花 乱红飞过的年华渐渐白头 空空椅背和灰白的明月 团扇久久未眠 空等的更声不清不楚 未明 阳春三月 柳树伸展眉头 回首来路 酸梅汤 行行 2002.1.5于凌晨1:00
一首没有注解的诗 第一句:小径闲雪停 小径 无限地深入 呼吸深处的意念漩涡 死亡的子宫和亡魂的哭笑 就这样在结界边缘对峙的生与死 婉转蛾眉的长袖遮掩的白骨 白骨保持怎样安静的颜容 他以为今晨只剩涛涛风声 结果却遗失了坟墓自身 第二句:山寂野鸟鸣 空旷不是一句最好的形容词 如果山林是寂寞的眼睛 那棵月夜的黄桷树在萤火虫的坚持下干枯 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会不会到达手背的幸福 让我们尘归尘土归土吧,阿门! 流星归位于宿命的暗示 明天将……
那么是谁立足于你的背后凝视 我在这张梦床上长睡不醒 第三句:若非念明月 我的长袖仍依着那扇木门盼望 月夜能够归来的素手和一群凭吊的鬼魅 月的圆缺与人有什么关系呢? 夜夜笙歌的大饼与烧酒 天天咀嚼的眼泪和寸肠 哪一个是今夜的真相? 前夜 我是残苑里的背景游魂 是谁把我拣进白天的人群? 第四句:云水总关情 云总是在青天水不一定在瓶 瓶里有太多的人 水受不了 青天仰望青天之上的天 水感觉自己承受云的高度与眩晕 故事的频率越讲越慢 诗人的疼痛已接近尾声
昨天已经死去 是谁唤醒今晨? 成长反思录 --如果今夜我到达不了天堂 我会记下这最后的诗行 A. 新生 睁开眼睛我就必须选择沉默 尽管那满院的阳光一直温暖如昔 水草般零乱的头发开始干枯脱落 是的,我再次归来这异地 再次以这种方式穿过那条布满阳光的走廊 让我最后一次与你温柔的拥抱 我的新生的记忆中 除了吵闹的医院 在我身上蹦跳的表姐 还有就是 厕所 我的另一个更为可能的栖身之处 关于我在母腹中的词语少得可怜 在我经历那长长的子宫时我再一次死亡 我的尸体被排泄出那个下午的床单上 医生对我的降生毫无表情 他/她说:是女的 而这一切都是我空洞而不可信的推测 当我生下时我的脸很苍老 而我的表情带有一丝滑稽的忧虑 是否每一个人都必须以这种方式死亡 然后再以某种姿态重生 当我回到记忆深处的幽处 我成长中学会的第一种植物叫 爬山虎 B、童年 母亲说我在吃奶时期常常咬痛她 从那时起我就养成了狼一样的嘶咬习惯 我喜欢把食物叼在嘴角 四肢着地爬行 发出狼一般的低嚎
我的童年与很多事物有关 而回忆了这一次之后我再也不会回头 首先是一个老式的竹摇篮 一块黑板 我曾经为一个蜡烛做的猫哭过 我也养过鸡、金鱼、猫以及一只兔子 到最后它们都走的走、死的死 统统安睡在记忆的花盆和假山 我唯一的玩具是个掉了只手的塑料娃娃 对着她我心里充满了不曾有的温情 我曾给某个男生扮演过爱妃 也曾绑着一只蝙蝠到处乱跑 我去偷葡萄 去找奇形怪状的石头 去挖死人的骨头和铜钱 从幼儿园起我就擅长撒谎 在黑色的大房间里练习利爪和尖牙 学前班时 我最大的辉煌 是咬了一个女生的脸 我叼着她 的一块肉 冷漠的 看着她侧脸而哭 血就这样顺着 她的脸和身上滴落到青石板上 最后漫沿过来 覆盖了我的眼 C、死亡 我不知人是否对孤独的感情很复杂 是否芳香四溢的酒气会吸引我幽灵般的步伐 如此盲目而沉重地走着 我张开嘴 喊不出一个成形的字
前面已有人倒下去 再前面 是无数的深渊 不断有虔诚的人群超过我 他/她们回头深不可测的对我微笑 目光停留在我身后的身后的远方 多么漫长 而天却还没亮 我恐惧的泪水开始溢过整条道路 而我停不住疯狂的脚步 就象飞驰的摩托冲进黑暗 而黑夜的潮水让利箭变成为擦肩而过的手帕 “让泪水粉碎在风中……” 一整夜 我都如此喃喃自语 紧紧搂住情人温暖的腰 却感觉他杀死我象切萝卜一样容易 杀人的心态一定要再现恐惧和惊吓吗? 这世界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当阳光笼罩在我一身的阴寒之中 噩梦睁开了眼睛 这真实温暖 又遥远得虚幻的太阳 我仰脸向她眯了眯眼睛 是的,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和游戏 在每一个黑夜来临 我是如此地惊悸不安 但我盼望黑夜向往太阳 每一个白天我都死去 而暮色苍苍时我将会重新而来 D、结局 在童年的纸上我就开始构思结局 而记忆的裁纸刀 在此中间漏下了 很长的一段
生或者死或者处于某一种状态 身体内部的密码开始背叛这具 唯一的 肉体 我的最重要或者快乐 或者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句子 我把它们倒入白开水 然后 一饮而尽 在太阳下 我翻飞着 母亲遗留下的红色毛线 失去了做一个女人的兴趣和权力 除了永无宁日的生存奔波 维持理智的细线向往变成喷洌的火山 它何时会再次偏高? 而那时我会是什么? 一条狗吗?还是一个白痴? 我无法准确表达我身处何时何处? 一个下午 犹如一生中的一杯浓茶 2000.11.8于先锋 三宅一生 --谁赐与我生命 谁就受到诅咒 我的母亲因为生产时血的预言 而心酸 远离我及这个城市 我的肉体只是一场虚芜而滑腻的居所 墙缝开裂 黑洞里乌云翻滚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起点与终极” 我感动得潸然泪下 黑夜里 六月雪幽幽开放出洁白的小花 第一场:绿珠
想想:我是以一种怎样的姿势 飘然坠落 又是以怎样的姿势面对太阳死亡 飘逸的长袖上星星点点地溅满血痕泥浆 我甚至在微笑 甚至在最后的时刻在你耳边轻唱 “绿衣 绿衣……”寸寸地断肠 划破时间与速度 我惯性一百 我不是你的团扇 也不是手绢 宿命撇了撇他的嘴角 天空洒花成雨 我留不住铁镣 留不住岁月的翻拣 零落成泥 终于安静地仰躺在发黄的书页里 等待陌生而粗糙的手指摩挲与翻阅以及唾沫地飞溅 在雨季 我全身的筋骨总是保持一再地疼痛 第二场:虞姬
看看:看我最后一次轻舒长袖地模样 看我回头欲语 看我柔蔓流水的身段 看我 疯狂旋转 带动天体 带动轮回 带动神经与肉体 带动战争的硝烟与陈破的旗帜 旋转 旋转 突然嘎然而止匍匐于尘埃宛如静谥的睡莲 再看看我光洁的颈项 多么地优雅而纤弱 看看我零乱一缕散发 等待永恒地死亡冰凉的抚摸 空气中沉默正紧张地逼近与侵入 蛇缓缓而行 我与乌骓只不过是游戏中不得不撕破的拼图 才能忠实于你的勇猛与气魄 我是红颜 也是祸水 我是美丽 却使你们更丑陋 第三场:魔女 听听:我的哭泣与最后的呻吟 别看我蓬乱的白发 昨日曾怎样的光洁可鉴 别去祈求我明日的美颜而空守优昙仙花 我是虚空中一堆真实的白骨 经不住时光公正地步伐与裁决 经不住生命短促如书写一个标点 女人在男人的场境里 是自私的手指上的指环 而男人也不过是第十二页故事中残存的符号 前十一页排满密密麻麻的蚁字 以及十二页后广阔的空白背景 月亮深不可测地微笑 我不寒而颤 谁的手至高无上 举着女人横陈的身体 各种姿势各种表情以及各种意象 尾幕
夜色 冰凉如水 比夜色更黑的是女人纠结的头发 一只猫眯眯眼睛 飞快地从房顶跑过 夜莺.蔷薇.树 在潮湿的雨季 你舒展残破的肢体与 每一根柔软的触角 穿梭在城市的缝隙 温柔地渗透淳直的心灵 语言是你的 某种概念模糊的捕捉工具 月亮整个晚上 目睹一只夜莺在歌声中把自己的羽毛 染成红色 燃烧着低沉的背景天空 我的眼睛水般柔净而朦胧
我在你忧郁的眼中成长 你给我肩头 躲避冷箭、巨网、石斧地砍击和刀子般的眼神的穿透 而我一直无法驻进你满是创口的掌心 在自己不断推倒又筑起的城堡内 我发现 自己因为粗糙而无法面对的悲哀 我不知能生活在谁的注视之下 尽管 我暴风般掠过并划伤了守望的眼睛 占据着痛苦的空间 但是 我却不能含笑离去也不能结束你的噩梦 在刀刃的边缘 我磨砺着空洞的词汇 磨砺着那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流出美丽的传说 夜莺无法不死 于是用蔷薇上最坚硬的刺 抵住膨胀着热血的胸口 在这个没有音乐与影像的城市 灰白的创口中再也找不出一点红色时 夜莺引颈高歌 在弥漫着疯狂的油菜花甜腻气味 的夜晚 把红色的血液与贞烈的爱情 输送给苍白着脸的蔷薇脆弱的神经与毛孔 在浩瀚的宇宙中 我的存在只是一丝微弱的呼吸 我痛苦地与你隔河对望 用我黑色的眼眸 寻找你我的支点 在低矮的草房旁边 树木与烈日对峙抽象成无声的愤怒与呐喊 我的存在既然什么也不能说与做 那么 我只能在野狗的叫声中 沉默地把石头扔向很远的河岸 一半浸入水中一半浮在岸上 目光如蛮横的多棱镜 划破遮蔽的掩体 弄得肢体片面 世界一片红的血一半是黑的夜 你 依然无语 沉默在你痛苦而孤独的世界 看我 扭过头去闭上苦涩的眼睛 你把受伤的手揣入你同样斑驳的胸膛 却始终不肯把我捧在你手心 在冬夜的绝望里 你淡淡地撕破伤口 穿过黑发覆盖的时间与空间 轻轻握住我的指尖 我看见我在雪地中向指尖呵着热气 一滴黑色的泪早已滑落 化成雪地上无形的烟尘 我拍着翅膀 努力想要飞离城市织的灰网 飞离你燃烧在午夜清冷的目光 你的手从电话的边缘伸出 抓住我软弱的头发 也许夜莺会说:这是爱情 不 这绝不是爱情 当蔷薇被辗成泥泞中一抹颤动时 我是人群中最后一个张望的车轮 …… 黎明前的献诗 1.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我最终出现并消失的地方 你允许我以什么姿势呼吸 当我面对一场残酷的战争并终将做出选择 我回到你分娩时流血的河岸 我看见我下葬的地方有野狼在高歌 有一只夜莺它在远远眺望 有一只夜莺它陪我经历死亡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你可以吞没我的身体和欲望 你把我藏在阴冷的河底泥床 你的水波温柔 它的温柔把我 重新塑造成泡沫 你拿我铮铮的白骨怎么办 它无法坦然承受河水平静地流淌 如果你能给予我一场彻底的毁灭 如果你能赐给我完全的遗忘 如果你能变成阴冷的地狱 只为保护我柔弱的躯体和眼泪 我又如何不为你独守墓地的忧伤 2.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你倾听我深情的陈述不发一词 你的面容始终平静 而你的水波沸腾烫疼了我的手 我注定是属于你的战利品 当我想到17岁那年滂沱的大雨 我就听见你欲望的呼吸 注定被你吞噬进你那黑暗的洞府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你教我平静和安祥 用暴怒的鞭打平静的引诱和绝望 你给我每一件情感的玩具 看它们最终在我手上毁灭 你的微笑意犹未尽 我知道我始终学不会安静地匍伏于你的手掌 你来不及说就被我杀死 你的流水慢慢停止流动 河面上浮满腐臭的死鱼 你无限深情地凝望着我 你说:记住 鱼的血是冷的 3.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我对你的爱恋日益疯狂 你看我用荆棘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你说:别怕 我会为你换上新装 我的愿望是一袭新衣或鱼鳞吗? 我的灵魂躲在肉体的背后仇恨和沉沦 我热切的唇开始紧闭 关于一切我坚持不作一声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你告诉我生命中有不能承受之轻 同样 也有可以承受之重 你的瞳孔幽暗而嗓音低沉 我重新迷失于你冷漠的灯光之后 我们 谁比谁更热切地占有 或者 你和我谁更绝望 我献给你一切歇斯底里的大笑 我献给你一场仇恨的大雨 我献给你一湖热烈的鲜血 我献给你一切希望的美酒和毒辣的嘴唇 你说:我的手上握有你的魂灵 4.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你的呼吸构造我无可避免的存在 你从不曾向我描述我出生时走过的那条道路 关于那一天是下雨还是下雪 我的阴郁的嘴唇早已干枯 灵魂居住在黑色的河水中央 你要我沐浴阳光 以一种坚强的面孔 精力充沛而生活溃乏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你试图告诉我你平静的面容只是惯性使然 你的神秘的扫帚在清扫宿命的战场 谁的手将会收容你的白骨 谁的手把它放在我的心房 当我仰望夜空的黑暗 在繁星中我内心充满了死亡的安祥 我喋喋不休地陈述已失去意义 栀子花在夏季开放它最后的热情 一朵花的开放它要承受太多的秘密 我允许你高高盘踞我的额头 并且在今夜为我下葬 5.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你让我由暴躁转为安祥 你以雨水的形式驻入我的身体 我的灵魂像翅膀一样轻盈而美丽 走在你沼泽之上的那两块面包 关于一尾人鱼的雕像 它们以一种固体的美丽吸引和暗示 你收集并拥有着太多无辜的谎言真相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我向你询问并索取幸福 你用枯瘦的手抚摸我空洞的眼眶 你诅咒我一旦哭泣就会失去太阳 我想要变成大海的波浪 粉碎在你与岩石的撞击之间 我的悲哀是我始终无法完全离开你的控制 你声情并茂的述说比你的冷酷更让我恐惧 多年来我唯一的野心是消灭并替代你 却从不知道追索光线边缘的开关 你对我说:除非你先杀死你自己 6.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我无法抗拒你巨大的诱惑 还有你向我许诺的那场大雨 命运的阴差阳错到底是错误还是美丽 我无法后悔我的决定和动机 关于那大海深处的怒吼与恸哭 我会坐在沙岸上懒懒地微笑 我会说:太阳真好! 而海面是多么平静!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我最后的背叛让你开始苍老 我们开始厌倦这场追逐过程的战争 厌倦彼此阴郁而潮湿的深情 我们必须保持一种和谐 用秘密维持一朵花最后的呼吸 直到生命结束我都无法忘记或证明 一只荆棘它给予我无限的勇气 在梦里我们曾经深刻地彼此拥有 我渴望打动并且转移一切梦境 对于我最后的顶膜你的眼神冷淡而态度生硬 7.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我想无限延伸这场奇特的爱恋 只仅仅是一种对峙或面对 如果我的幸福大于我所承受的痛苦 我不停疯狂地折磨自己想寻找你的怜悯 却不知道这场战争早已失去意义 作为唯一的一个主角和必须死去的伤兵 面对不再流血的伤口我不知该悲伤还是庆幸 黑暗而平静的湖水 你无可抵挡的手掌成为我栖身于此的墓地 我看见你为我流下最后一滴眼泪 我把它吞含在嘴里仍然不相信你的深情 我们无法说服彼此决定的命运 就象我们孤独的灵魂永远无法彼此到达 无路可退的我分离开灵魂与肉体 我清楚地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后的驿站 当有一天我忧伤的脚步感觉疲倦 我背叛的灵魂将顺从你的如唤 但是现在 我必须在黎明前离开 2000.6.2先锋
<玫瑰> ----象你这样的小玫瑰 凋零,多么容易 艾米莉,狄金森 不再,剥开鲜血淋漓的 伤口,请你参观 血液和血液的绝望 我只和你,坐在午后 充满阳光的房间聊聊天 关于花园里,那朵 即将失去爱人的小玫瑰 她是如此天真地 举起手中的四根刺 说道:"走吧,我有足够的勇气 和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说:"走吧,快点转身 在我们友好地告别之后!" 她是如此地骄傲 到最后,也没有让自己 当着爱人掉下一滴眼泪 第二天,她就在晨风中 凋零 童话般的结局 叹着气,喝下最后一杯水 起身和你,友好地告别 2004.9.14 <下午> 那些小玫瑰,绵羊 那些细细地阳光晃动的忧伤 用一天的时间观察根与水的关系 听风拂过树叶 其间我只看你一眼 然后用一生来学习遗忘 心中满溢着细碎的幸福 就象早晨我们在麦地里见过的小田鼠 它抖动着胡须,暗自高兴 抓住天空中飘过的棉花糖一样的白云 就会拥有一个冬天的温暖和粮食 整个下午,我都用心地 喝一杯茶 在白纸上用黑字颠覆已知的比喻 红色代表忧郁,白色代表孤独 蓝色代表执著,黑色代表深情 眯眯眼睛代表前一刻钟还在哭泣 2004.8.27 <豌豆公主> 注定,今生是流落在异乡的公主 寻找宿命的结局和失去的家国 这样的雨夜,穿越荆棘 从皮肤到灵魂满是丑陋的伤痕 是寂寞的鬼火引我到这片流沙之城 引我到这误入歧途的风景 失去了一切的旅人 放下公主的尊严 祈求,一点点温暖的灯火 只有今夜我才是童话里真正的公主 只为了完结只此一夜的缘份 美梦太甜 我来不及告诉你暖和的被褥下 那粒,硌痛我全身的豌豆 美梦太短 清晨身下的流沙 提醒我这曾是一座倾国之城 注定,今生是流落在异乡的公主 赤裸着苦痛的双足 寻找宿命的结局和失去的家国 从皮肤到灵魂的干渴和刺痛 依偎恒久的死亡与忘却的怀抱 2004.7.27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特别是,当你 手指在我肌肤上细密的舞蹈 而当时,月亮是那么的明亮 花朵在夜色中吟唱 这些小小的水妖,夏天的 小银子,我们需要一生的时间 沿着她们的歌声攀源而上 这样的眼泪,惆怅 还有夜色中的灯火 我们紧紧拥抱,入骨的 绝望,眸子暗了又亮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当我为此羞愧的哭泣 掩饰慌张,你的温柔 总是让我心伤. 2004.07.02 <菊花茶> 决定就此保持缄默 和杯中的野菊花相辉映 她们隐忍的香气,以及 水中怒放的色彩与身姿 晶莹的玻璃杯 成全了 水的梦想 沉沉浮浮的心思 在水中吐露了一朵花太多的 秘密和热情 为了整个夏季的美丽 悲伤的人鱼 藏身于 细微的花蕊之中 哭泣 她们的眼泪使一杯白开水 开出了自己的香味和感情 2004.07.05 <时间> 终其一生,我都将等待 不早不晚的时间 和你相遇 在时光变幻的深渊 那些瓷器般静寂的心脏 让看的人在粉碎那一刻悲哀 2004.9.7 《船过金沙江》 船过金沙江 这江饱含黄色泥沙的水 从这一边到那一边 从这一个省到另一个省份的呼吸 大榕树和沙地,人群 风穿过头发进入江中 在金色的泥沙下 看不见船轮绞动的欲望 只有无数的水泡和漩涡 这一个,那一个,另一个 翻滚的波浪 置身于热闹的船舱之外 在风中去,在夜火中来 在黑暗中,走过长巷 从金沙江安静的河水中 伴着两岸的灯火返航 2004.10.8
《空》 空房子,我们 玩着空皮球的游戏 摸着空说些空的话 皮球飞来飞去 它笑,我们的眼泪和羞愧 春天和秋风,都空了 2004.10.14 《做贼不心虚》 做贼我不心虚,在梦里从不心虚 我做了一辈子心虚的人 一辈子躲在文字后面,心虚 这个,那个,这些,那些 一会是道德,一会是感情 说我是天材,我却腹中空空 理佛,喝茶,写诗,笑对人生 全是些虚假的事,全是虚假 不停地住,只是为了不再心虚 做贼我不心虚,我从没做过 但要当贼,总是一门技术 爸爸说:手艺人无论在哪个年代都饿不死 我却天天怕啊 我不是贼啊,我怎么能不心虚 2004.10.31 《陶》 她倒水,和泥 一丝不苟,她用水样的手 搓揉,今夜,月色如水 水如肌肤,那个吹萧的人,依着心动的门 今夜,我要做一尊陶 用水做,用泥做,用寸寸掉落的头发 和一点点泪,加一点点血 她就是昨夜,含笑的那个人 他笑,我心疼 他不笑,我心疼 2004.11.1 《门》
再过一个小时,你会回来 会打开门,脱下衣服,去洗漱,去吃饭 就这样,过了今夜,和今夜之前的很多个夜晚 而今夜,是如此的不同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却不想再用任何语言 来祝你快乐,你会因为一句话而快乐吗? 也许会的,如果那是我说出口的 而我绝计不会用任何语言对你 今夜和以后的许多个夜晚 我们都要一样的过,并且相爱 你会打开门,脱下衣服,去洗漱,去吃饭 而我,回头一笑,江湖分别多年 我们依旧相爱 2004.11.1 《吹萧的人》
吹萧的人,一定请你站在月下 一定要站在山泉边,一定穿上你最白的衣裳 今夜,是多么的难忘,只此一夜啊 却用尽一生的绝唱 用一个夜晚,吹我并不曾吹过的萧 我想着过去的和将来的很多伤心 努力地挤出我的忧伤,萧的声音传得那么远 那么远,你,听得见吗? 菊花开了,昙花开了,那么多无名的花开了 我的萧声,在她们的生命中,是一年 是岁岁年年,而我将要永别 此去经年,吹萧的人啊 你的一别,是此去的经年 2004.11.1 |